01 序
作者:山城阙歌我叫李怀霄,是当今圣上李承闲唯一的孩子,亦是本朝太子。
我的母后曾是名满京都的晨郡主,传闻中先长公主与先左相林若甫之女,关于她的流言话本我足足攒过一整箱——分门别类妥善存着,其中有九洋街头说书人胡诌的,户部尚书范府酒桌上听来的,浣衣局前朝旧宫人私下隐语的,还有——我父皇讲予我听的。
我不知他是否爱我母后,只是每每提起她,父皇口中只有一句敷衍至极的:“你母亲天生患有痨疾,体弱多病,生下你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幼时的我会哭闹,任谁家小孩听到父亲如此无情的宣告母亲死亡,总要撕心裂肺的嚎啕几句,方能宣泄自幼丧母的失落与委屈。
我也不例外。
那时父皇身边跟着一位笑容掬满面的老侯公公,他在这宫中资历极深,哄小孩也是一把好手,随便从砚桌上取一只雕琢生动的小石兔,三两下便将我逗的破涕为笑。
我打着哭嗝,刚想伸手摸摸那只栩栩可爱的小兔,父皇却在桌案后将朱笔重重一掷,高声怒呵道:“滚!”
我被吓的一愣,不知哪里又触到他霉头,复而哭的更惨,只能极其丢人的将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边在嘴上大喊“我最讨厌父皇了”,一边逃命般拔腿就跑。
我跑去御花园后的湖心岛,这里是诺大深宫中最森严的禁地,父皇从不许人随意进出——往常我自然也是不敢的,但今日不同,或许是哭昏了头,我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小树丛,趁着守卫不慎,三两步摸过碎石路,扑通一声,摔倒在棵木兰树下。
此时正逢花季,木兰枝头团着絮絮如烟的粉色花苞,微风一过,花瓣便轻柔的落在我肩头,似是母亲温和的抚摸。
我心中酸涩不已,干脆坐在树下悲情人生,心想世上大概没有比我更惨的储君了,母后早逝,父皇不喜,满朝文武也不知有几个能认出我的;若不是父皇只有我一个儿子,我都怀疑他是否打算将我丢给哪位兄弟做磨刀石,好成他登基路上的炮灰垫背——就如前朝二皇子那般,先皇明明不曾中意于他继承大统,却仍纵容他同先太子斗个你死我活,最终兄弟反目,兵刃相见。
学宫中有位王太傅,他极爱向我讲述这些书卷中未曾记载的往事,在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事中,我父皇是天命昭昭的神女之子,出生时受难于前朝皇后,前户部尚书范建强忍丧子之痛,使了一出狸猫换太子,将他庶子的命与我父皇相换,最终我父皇被平安送到澹州城乡下无忧长大,直至十六岁那年重返京都,才一脚踏上复仇夺嫡之路。
王太傅总用崇敬而怀念的眼神望向我,道:“陛下是位好皇帝。”
我撇撇嘴说:“可他不是好丈夫,更不是好父亲。”
王太傅也不宽慰我,他只摸着我的发顶叹气,说这是没办法的事,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懂。
我虽是懵懂小儿,却也知晓些家国情爱,不免委屈的问他,我会懂什么?是懂我父皇谈及我母后便避如蛇蝎,还是懂他这么多年来都不曾给予我丝毫关爱?
王太傅叹口气,似是惆怅极了。
他说:“那位故人已经逝去十多年了…….”
他回头看我,目光所及处尽是怀念,像是透过我寻找谁的影子。
“殿下的轮廓像他,可性子却完全不像,您这副跳脱模样,实在像极了——”,他顿顿,笑着说,“澹州时仍年少的陛下啊。”
TBC.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