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任何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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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夏天,我终于说服父皇将思思接入宫中用宴。

    思思是个胆小安静的姑娘——虽然我经常偷溜出宫去找她玩,但她总是怯怯的低着头,我给她买漂亮精巧的糖宝塔也不接,只会一个劲儿说“臣女不敢”,再多问几句就红起眼眶,一副随时要跑掉的样子。

    我很愁,只能约王太傅家的宝贝女儿出来吃茶,顺便问:“我长得很吓人吗?”

    她一边磕瓜子一边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中肯评价道:“殿下生的丰神俊朗,当属大庆第一美男子。”

    我问,“那思思为什么怕我?”

    王家女儿挑眉,“思思?殿下说澹州来的秦思思?”她无奈摆摆手,“她不是怕您,她谁都怕。”

    “殿下不知道吗?”她压低声音,语气神神秘秘的,“她母亲是北齐人,当年跟着出使北齐的陛下逃难来的…所以大家都很排斥她——谁愿意和北齐人来往?”

    “我听说秦思思是第一次入京,之前她父亲回京述职都不愿带她——但去年她母亲病逝了,”她将瓜子嗑的嘎嘣嘎嘣响,“大概觉得往事不可追吧,才肯将她带回来。”

    “那日诗会上有不少人故意欺负她,就那叶老将军家的小孙女,她嚣张跋扈惯了,正等着看秦思思出丑呢,谁想叫殿下撞上了,还夸她作的诗绝妙至极,”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您真不知道啊——叶家小孙女想做太子妃很久了,这下新仇旧恨涌到一起,天天逮着秦思思可劲儿折腾。”

    我立刻警觉起来,“她被欺负了?”

    “欺负倒算不上,毕竟她是您亲口定下的太子妃,”她叹着气说,“只是叶家小孙女常给她脸色看…您也清楚,这京中贵女的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小,秦思思又不会说好话,自然要吃亏。”

    我愣了愣,想起思思同我在一起时胆怯惊慌的模样…她本是我喜欢的姑娘,可我不但没哄着她开心,反而为她惹来许多不必要的烦恼。

    于是我问:“你们何时再有诗会?”

    王家女儿说,“后日轮护国公家小姐办赏花宴。”

    我思索片刻,“那帮我个忙吧,后日晌午我会在护国公府外等着,你将思思带出来找我,我领她去城外玩。”

    她瞪圆眼说,“不是吧殿下,您要给秦思思撑腰?别开玩笑了,陛下不会让您娶北齐女子的——行行行您别跟我急,我照做就是了嘛,哦对,”她起身离开时递给我一份泛黄的文卷,“这是我从我爹书房偷偷带出来的,监察院四处记事。”

    “您可小心点看,”她吐吐舌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要是被我爹发现我偷拿他卷宗…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点点头,将那张薄纸紧紧攥在袖中,回宫去了。

    待我回到宫中已过傍晚时分,老侯公公正端着碗樱桃毕罗等我,他说父皇特意召来母亲原先宫中的厨师,为我重做了这道毕罗——还热乎着,要我快些吃。

    我接过,碗中小巧粉嫩的糯团子撒了几把甘甜豆黄糠粉,圆嘟嘟卧在一处,甚是可爱。

    我笑笑说,“儿臣谢过父皇。”

    然后迫不及待躲入书房中。

    我颤抖着打开那份文卷。

    首行便是苍劲有力、飘逸如扬鹤的八个字,同家书上母亲的字迹如出一辙。

    “六月十五,提司回京。”

    这确是…我母亲的字。

    我的心重重落地。

    呼吸却杂乱不堪着,像潭翻腾的湖水。

    我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只见那下面分行整齐的记录着:

    “六月十七,购笔墨,四十七钱”

    “六月十九,提司入宫,丑时归”

    “六月二十五,院长设宴,邀范氏”

    “六月三十至七月二,休沐三日”

    ……

    我一个字、一个字,极为认真的看着、摩挲着,像是要把这白纸黑字深深印刻脑海中,纸上处处斑驳细纹,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忘掉。

    直至最后,落款处用同样漂亮工整的笔迹,端端正正书写了一个熟悉的名,一个我日思夜想、念叨了近五年的名。

    言 冰 云

    原来我的母亲,叫做言冰云。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这晚我又做了那个离奇温柔的梦。

    梦中白衣人一如既往的轻声唱起歌谣,“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他的声音又淡又哀伤,听的我鼻头酸涩,只想不管不顾扑进他怀里。

    下一秒我听到他颤抖着声音说:“长安,我的小长安,要长乐平安。”

    “别怕,别怕,别哭…父亲会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害你。”

    接着父皇出现在他身边,揽着他的肩说,“休息吧,皇宫的守卫很严,长安不会有事。”

    可他置若罔闻,细如竹节的手一下下轻拍着怀中婴孩。

    我听到他说,“范闲,我不信你,你从未对我说过一句实话。”

    他一转原先的温和模样,嗓音如淬坚冰,“滚出去。”

    我大叫一声,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醒,窗外天已亮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是不是不舒服?”

    我回过神,思思正蹙着眉担忧的看我。

    ——我们在去京都城外的马车上。那日我想了又想,决定带她去母亲信中提过的太平别苑看看。

    我托王家女儿四处打听,说那院子刚好坐落在京效外三里地,路途很近,便驱车前往。

    我冲思思安抚的笑,说,“没事,你晕车吗?”

    她赶紧低下头绞手指,声音细小如蚊,“不晕。”

    我很无奈。

    下车后,我带着她绕过一片密林。

    真是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却有种熟悉亲切的感觉,似乎冥冥之中有人指引,我牵起思思的手跑进一片迎春花丛中,在她甩开我的手之前折下一枝明亮澄黄的迎春,不由分说别在她耳边。

    我认真说,“我喜欢你。”

    她惊慌失措的别过头。

    我只能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我们走过半人高的野草丛、滴着树油的绿柳,途径庄稼地时看到几只肥肥胖胖的小白兔,蹦蹦跳跳窜进矮灌木中,没了踪影。

    微风吹动田野间,我湿了眼眶。

    我一定来过这里。

    不远处,一座灰墙院静静伫立茂林中。门上有一块金匾,上书“太平别苑”四字。

    院前空地种满木兰,此时正逢木兰开花时节,便落下满地胭粉团簇的花瓣。

    正与父皇禁地外的木兰林…一模一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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