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任何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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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日子如流水般逝去。

    今年冬天早早飘起大雪,御花园的腊梅开出红艳艳的花。我照例为王太傅布置的离谱课业愁到秃头,阖宫上下也在礼部的吩咐下忙碌起来。

    除夕夜是我的生日。

    我快要十五岁了。

    虽说本朝历法规定男子年满二十方算弱冠成年,但父皇却说若是依皇家祖制,我该在这个年纪定下一位未婚妻,也就是东宫太子妃,大庆未来的国后。

    我在御书房中愁眉苦脸,义正言辞说:“拒绝包办婚姻。”

    父皇抬头瞟我,“朕何时说过要替你选妻子?”

    我一愣,老侯公公忙解释说,下月初三太妃娘娘们要办场诗会,所有四品上的官夫人皆可携家中儿女赴宴——我只需在诗会那日打扮的光鲜亮丽,去看看有无合自己眼缘的姑娘便可。

    我思考一会儿,问:“…这难道不是变相相亲?”

    父皇说,“兔崽子,在朕揍你前滚出去。”

    我从善如流的滚了,但也知道,父皇压根舍不得揍我。

    说来奇怪,自我十一岁那场大病后,他对我的关心成倍增长,虽然面上不显,但有很多个深夜,他偷偷来到我床前,一遍遍替我抚平绞蹙的眉,有些笨拙轻拍我的肩,低声说:“怀霄,我的怀霄,你要平安长大。”

    不知为何,我总把父皇的声音与梦中白衣人轻哼的歌谣辨错,他们二人似一曲和鸣悠扬,将睡梦中不安的我裹在一团棉绒暖絮中,我觉得分外安心,一夜好眠直至天明。

    这些年,我有很多次想问我父皇,禁地中与您来往家书的“冰云”到底是谁?为何我只要枕着那封信笺入睡,便会梦到白衣人轻声为稚子唱起歌谣?

    我真的很想看看那人被熏雾遮掩的真容…他是那样温柔,那样让我觉得熟悉、想要依赖。

    以至于我几乎将母后的事抛诸脑后,着魔般四处打听有关他的一切。

    但我很失望,我打探遍朝堂、后宫、甚至翻阅过监察院记事,从未在其中见过“冰云”二字;他就像王太傅所言镜中花,只存活于我父皇的回忆与封封家书中,不论是坊间曲或纸上文,无一记载,亦无人知晓。

    我不免为他难过,却也只能难过。

    我什么都做不了。

    接着腊月初三,诗会至。

    老侯公公随侍我赴宴,一路上他都在轿辇外不停念叨着哪家将军新添了嫡子,哪家编撰扶了妾室做正…我听的昏昏欲睡,差点栽倒。

    可见当太子着实是件麻烦事,规矩多不说,最愁的是认人。上至丞相尚书,下到地方父母官,我都要一一辨得他们的出身、姓名、家中妻妾多少、儿女多少;为此我曾向王太傅吐槽,原来做太子的第一课不是为君之道,而是人口普查;结果他转头就去我父皇面前告状,害得我被罚跑御花园十圈,还让不知哪宫的小宫女看到,躲在花丛里咯咯笑了半天。

    我很是耻辱,从此不再向王太傅分享我的课后吐槽。

    等轿辇停在永和宫外,诗会已经开始。

    我下轿,远远瞧见一纤细女子身着茶色半罗衫立于人群中央作诗;我不愿大肆张扬的叨扰,便从侧门悄悄走入,越过前庭时听到她悠悠缓缓的念,“流莺啼碧树,明月窥金罍”,那嗓音清和,甚是好听;下一句是“昨日朱颜子,今日白发催”,旁的立刻有人拍掌叫好,叹说流年易逝,芳华难留。

    我亦觉如此,忍不住出声夸赞,“确是好诗。”

    那姑娘被我惊到,她转过身来,认出我是当朝太子,急忙低下头行礼。

    我只看到她发间簪了小巧的云翳金钗步摇,云纹絮絮团团,像朵盛绽的木兰,耳垂上缀着红宝石珠串,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十分清脆悦耳。

    我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免礼。”

    她小心翼翼抬头,面颊白皙,生的一副山眉水眼好样貌。

    东宫太子妃便这样订下。

    那时我是真心欢喜雀跃的。

    我恨不得即刻飞奔回宫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匆忙间还磕绊一跤,将手臂蹭破了皮。

    然而我从未想过,这竟是打开一切噩梦的钥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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