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任何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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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我在屋中读了半下午书信,然后在宫人们一声声急切的呼唤中仓皇离去。

    我跑路跑到一半,又折返回屋偷走那封字迹好看的小信笺,将它妥帖藏入衣襟,心中莫名雀跃着,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我回到自己的寝宫,老侯公公正备着一桌热肴等我,红烧狮子头、醋溜鹌鹑、酒糯绿糕、蟹黄豆腐脑…我饿极了,二话不说上桌开吃。
    用膳间,老侯公公叹着气说,“殿下以后莫要赌气乱跑,今儿个您险些把陛下急疯,就差出动虎卫军寻您…”

    我咬着蒸芋头含糊不清说:“那父皇怎么不来看我?”

    老侯公公不吭声。

    我说:“公公,我心里有数。”

    父皇只是不喜我。

    用完膳后,伺候的宫人都轻手轻脚退下。

    我把白日里偷得的小信笺压在方枕下,闭上眼进入梦乡。

    这晚我做了一个离奇又温柔的梦。

    梦中有一个白衣人坐在书案后读书,他的面容被松香萦绕的雾遮挡,身后卧榻上传来小孩啼哭,他便急匆匆起身,白袍逶地间,我听到一个令人异常安心的声音,轻轻说,“别怕,别怕,父亲在呢。”

    他低声给孩子唱起歌谣,曲调哀伤:“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清瘦孤独的背影像映在水中的波光月,又冷又寂寥。

    我听着听着,在梦中落了泪。

    第二天我醒来,外袍还未穿好,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意识混沌中,我头回听见父皇有这般焦急低哑的声音,他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一遍遍念叨:“怀霄,怀霄…”

    “你要平安,”他哽咽着说,“否则我真的无颜见他。”

    无颜见谁?

    是禁地中与您来往家书的神秘爱人吗?

    但我转念一想,不对,那该是我父皇从前的尘缘,与我、与我母后都无关。

    于是我更委屈,干脆不管不顾的昏沉睡去。

    这便是我十一岁那年生的大病,宫中御医说我气血郁结于胸,将骨里的病根全带了出来;我在病榻上高烧三日不退,费老偷偷同我父皇说,再烧下去这孩子要成废人了。

    但我最终没成废人。

    因为我父皇疯了般丢下国务,孤身一人跑去极北方的神庙,为我寻来株稀世罕见的天山雪莲。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神庙的——世人向来不爱深究这些,他们只会崇敬的说,陛下本是神女之子,此乃神意;然后这一年的春天,父皇广开国库,拨巨资修庙宇,举国上下为我祈福。

    或许是天山雪莲真有吊命的功效,亦或是百姓的虔诚祈愿直达上苍,入夏后,我的病体逐渐痊愈。

    父皇仍不怎么爱搭理我,只是指派了更多太傅,教我如何提炼真气、舞剑骑射,还有修习为君之道。

    我会在课业清闲的休沐日偷偷溜进湖心岛的禁地,裹着厚厚的大氅,花费多半个下午的时间翻阅书信。

    我无比确定写信人与我父皇间有情深意重的过往,只因这一封封家书中,尽是缠绵悱恻的爱与克制的柔。

    那人写道:“算时日江南已入冬,谨记多添衣,莫贪玩误公事。”

    父皇字迹潦草的回:“衣暖饭足莫牵挂,旧伤疾可曾有犯?若疼痛,老师处有玉骨膏,切记按时用药。另,思妻。”

    又或是——

    “上元节至,家中一切安好,与伯父、伯母、思辙、若若一同用团圆宴,望冬日顺遂。”

    “小城亦有上元灯会,为妻祈愿身体康健;同秦兄习得烹制定胜糕,盼归家团聚。另,思妻。”

    “春闱至,京中公务繁忙,多保重。”

    “钱庄之事已有十成把握,四月将归家;京中天阴多雨,多添衣,防旧伤复痛。另,思妻。”

    诸如种种。

    而我也终于在一来一往的家书中找到这个神秘人的名字。

    我父皇在信中唤他,“冰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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