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任何提醒。
    Header Background Image

    七年前,首都。

    呲啦——

    橡胶轮胎与水泥地接触的刺耳摩擦声在安静肃穆的军委大楼前响起,几名警卫员闻声背着配枪一路小跑出来,池赫单手抓起迷彩外套甩上肩:“这儿!”他随手把车钥匙扔过去,大步朝接待室的方向走去,“车给小爷停好了啊。”

    “…那是谁?”

    “不知道,你认识吗?”

    这天恰好是军委内部例行开月会的日子,十几名高级干部拿着笔和本站在二楼走廊里等待会议开始,透过整排明亮干净的玻璃窗,他们刚好将池赫颇为目中无人的做派尽收眼底,“哎,那车不是——”有人眼尖认出停在楼下的黑色伏尔加,车标立一只昂首飞奔的鹿,是首都中央权力的象征。

    一群人在彼此了然的神色中噤了声,大概是某位大首长家的孩子吧,他们猜想。

    众人心照不宣的移开视线,没一会儿就将这张年轻陌生、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号的俊朗面孔抛之脑后,“说起来,那位是不是快从南方回来了?”

    不知是谁在角落里或有心或无意的提了一句,会议前打发时间的闲谈变得隐晦含糊起来。

    “啊…你说池将军吗?应该是的,听说广州那边的工作已经交接好了。”

    “最迟下个月吧,池将军要先带着他爱人和孩子回祖宅。”

    “孩子?”

    “是嘛…你不知道?这两位就一个独子宝贝的要命…”

    “你们没听说过?前几年闹的特别凶的时候那孩子开枪杀了人——”

    “停!尽说些有的没的!打住!”

    走廊里瞬间鸦雀无声,有几人警惕地来回打量,片刻才压低嗓音斥责:“正是敏感时期,不许在公共场合编排将军。”

    众人谨慎了然的交换眼神。

    不一会儿勤务员打开会议室的门,将一应设备和座序调整好,又在房间四角放置了信号屏蔽仪,才把等候已久的干部们放进去开会。

    窗外天色明朗,太阳高悬。

    这便是持续了整整十年的肃清彻底结束前的倒数第二个寒冬,这一年首都中央的权力之争终于落下帷幕,水火不容的两党在不间断的清洗站队中斗的两败俱伤,最终由当年抽身远退南方的池屹将军接管了所有胜利战果。

    池将军不日将带着他的夫人从广州回到首都——但在那之前他们的孩子先一步从常州军区偷跑了,池屹接到顾衡的告状电话时正和爱人在卧室打包衣物,“盏盏,”他颇为头疼,“这些穿旧的不要了…回北京做新的。”

    “老师,”顾衡在话筒另一端颇为生气,“小赫一听说您和师母要回北京,连张假条都没留就跑了。”

    池屹安抚道,“知道了,他那么大的人不会出事。”

    顾衡忍不住冷哼一声。

    池屹向蹲在地上翻箱倒柜找平安扣的萧盏递去个无奈眼神。

    以他对自己这位得意门生的了解,对方的潜台词一定是要不是这臭小子是亲爱的老师的儿子我绝对狠狠军规伺候…萧盏不知所以,凑到话筒边十分温柔的同顾衡打招呼,“小衡,有什么事呀?”

    顾衡重复强调,“师母,小赫又偷跑。”

    萧盏轻轻笑,“这些年辛苦你多照顾他了,你知道的他从小就调皮捣蛋——哎对啦…小野好吗?他有没有长得又高又帅?”

    顾衡道,“您别转移话题,他才十二岁还没开始长个子呢,最近倒是吃胖不少。”

    池屹在一旁插话,“你还是把他接回身边养,老呆在寄宿学校不合适。”

    电话那端传来声叹气,“一野要强,像他妈妈,我劝不动。”

    好好的提这事做什么,萧盏摇了摇头示意池屹点到为止,三人的话题又回到光明正大违反军规的年轻太子爷身上。

    “要不你把他逮回来揍一顿?”

    “瞎说,小赫肯定不是故意的。”

    “师母,您别再惯着他了。”

    池屹委婉道:“没事的,我们过几天就回北京了,我一定教训他。”

    顾衡当然不信——但揍不揍池赫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把这事儿提前通报给老师,几句寒暄后他们挂断电话,忙活了半下午的萧盏也终于从一个旧木盒里找出只翠色平安扣,他用手边的红绳把小扣系好,嘟囔道:“还好没丢。”

    池屹看一眼:“那小子的平安坠?”

    萧盏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可真会给小衡找麻烦。”

    池屹失笑,“回去揍一顿。”

    当然此时正在首都四处找路的池赫并不知道阔别八年的亲爹会在久别重逢的第一面就给他一脚狠踹。

    太子爷多年没回北京,虽然开着池屹的配车威风凛凛,但却在样貌变化极大的四九城里迷了路,他只能循着模糊记忆向先前生活过的家属大院慢慢开,车窗摇下半面,耳边听得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几个骑着二八大杠的少年飞速向前冲去。

    “喂——小孩儿!”他大喊。

    前方三个少年刹住车,齐齐回头。

    为首的那个穿着棕色将校呢大衣、头上顶着绒绒毛帽子,朝他大声回道:

    “喊谁小孩儿呢你!”

    池赫忍不住笑,这人看着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他摇下另半面车窗探出身问,“家属大院怎么走?”

    那少年歪了歪头:“前面就是了!你跟上我!”说完便长腿一跨,敏捷的蹬着自行车向前骑去。

    他身旁另两个少年忙小跟班似的追上。

    “…生哥!等等我俩!”

    什么生?池赫努力辨认了下。

    好像是叫…春生?

    池屹和萧盏回北京的日子定在了十月中。

    他们夫妻不是多么迂腐讲究的挑剔人,可中央递过来的迎接方案换了一本又一本,从在机场列队欢迎到在会堂大办国宴,无一例外被萧盏以铺张浪费的理由打回去,池屹一边修剪客厅里的那盆浓翠万年青一边看着面色不虞的萧盏挂断电话,“这些人可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忍不住调侃。

    萧盏不悦,“真受不了他们那副作派。”

    “盛裕来电话没?”池屹问,“前几天还跟我说沈阳军区忙的走不开,但一定要回北京吃你的头顿团圆饭,”他摇摇头,“嘴馋的毛病永远都改不了。”

    “我说爷,”萧盏没好气的起身斟茶,“您关心小衡小裕俩学生比自个儿亲生儿子都多呢,小赫在北京多放肆多张扬您不知道?”

    池屹赶紧放下剪刀和妻子一起挤在茶桌前,“我来我来,”他稳稳接过壶,清澈滚烫的沸水浇在嫩叶上激起阵阵白烟,熟板栗的烘烤甜香立刻在不大的客厅中萦散。

    他安抚的揽过萧盏的肩,低声宽慰道,“我知道你想他,别着急盏盏,再有几天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萧盏的声音十分低落沉闷,“…我是怕他还在怪我。”

    池屹亲亲爱人的额头,有些苦涩道,“要怪也是怪我吧,毕竟对他来说我是个懦弱的父亲。”

    当年一家三口被迫分别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年幼的池赫怨恨着父母的退缩与胆怯,他被盛裕抱在怀里,双手死死搂着这位兄长的脖子,不论身旁顾衡怎么哄劝都不肯回头同池屹和萧盏道一句再见。

    一晃八年过去,池赫从孩子长大成人,萧盏却依然清晰记得分离骨肉的泪,在每一个漫漫长夜里痛如附骨之疽,经年累月不肯消散。

    他喃喃,“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

    池屹紧紧抱住他。

    “不是你的错,盏盏。”

    曾经被主人精心擦拭的点翠头面如今落锁在储物间最下层的木箱中,多年前一曲艳京城的名角儿不再开嗓,萧盏剪去卷曲柔软的发梢,沉静肃然似当年督军府院中夜里盛绽的白玉兰。

    “你回去得主持宣传工作,”池屹像哄小孩子似的替他顺背,“不要怕,有难处和我说,我替你解决。”

    萧盏勉强扯扯嘴角,“天大的难处都受过了。”

    身侧一声叹息。

    “我知道…我知道的。”

    十月十五,池屹和萧盏搭专机启程回京。

    得知父母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家的时候池赫正在什刹海边上对着肖春生围追堵截,前些日子他不巧抓到这小孩儿躲在图书馆里吃饺子看禁书,眼瞧着要被管理员发现,便灵机一动拽着人躲到一只大箱子后面,借着身高优势死死把肖春生压在自个儿胸膛上——

    “你…!放开我!”

    管理员走后,肖春生气的面红耳赤从他怀里跳出来。

    “哎哎哎小同志,我刚可是救了你啊,”池赫微微俯下身,“…春生?对不对?”

    肖春生抱着他的铁皮饭盒一下子躲老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用你我也能全身而退!——说起来你到底是谁啊?”他狐疑。

    “我姓池,单名赫,赫赫有名的赫。”

    哎哟嚯,好狂的名字。

    肖春生一边在心里偷偷腹诽,一边快速回忆着家属大院里姓池的人家…只不过任他那聪明小脑瓜嗡嗡转动好半天也没能想出面前的年轻男人到底是谁,便只得作罢,转而问,“你家在哪一片儿住?”

    “干嘛?”池赫笑着看他,“想去我家作客?”

    肖春生满脸写着自作多情四个大字。

    “不如这样吧…我给你留个号码,什么时候攒够零花钱了就给哥打电话,请我吃顿饭。”

    肖春生不解且震惊,“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池赫偷笑,他指指管理员离去的方向,“当然是封口费啊小妹妹,要不然我等下就检举你偷——”

    话音未落,肖春生手里那本厚的像砖一样的名著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脑门上。

    “我是男的!!!”

    “所以…你把人家认成女的了?”好友不可置信拍拍池赫的肩,“你当兵当傻了?”

    “放屁,”池赫没好气扒拉开对方的手,“明明就是。”

    好友一哽,从兜里翻出眼镜戴上仔细观察着前方不远处和一群少男少女玩儿成一片的肖春生,整整齐齐的乖刘海,挽到手肘的干净白衬衫,修长笔挺的深蓝色裤管…

    “你是不是真瞎了?”他忍不住竖起个礼貌的中指,“我知道你看上他了,但也不能硬把男的说成女的吧。”

    池赫比了个数,“赌不赌?”

    “哇靠,你疯了。”

    “痛快点赌不赌?”

    “赌赌赌…”好友无奈摊手,“可这个年纪估计没分化呢,别说女孩儿了,万一连omega都不是该怎么办?”

    ——omega?

    池赫认认真真盯着肖春生张扬漂亮的笑脸打量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小孩儿被迫窝在他怀里时后颈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那似乎是一种非常馥郁浓厚的饱满花香,可惜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缕清幽,就被人气急败坏的跑掉了。

    池赫心情很好的笑笑。

    “肯定是omega。”

    好友趴在栏杆上张望半天,才听见身边人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

    “我说春生,不但是omega,还得是个女孩儿呢。”

    好友眨着眼睛,突然猛的站起身来,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他有些惊讶的张大嘴,“你说这小孩儿是…?”

    TBC.

    0 评论

    注意!您的评论将对其他访客和订阅者(回复除外)不可见,包括您自己在宽限期后。但如果您提交电子邮件地址并切换铃铛图标,您将收到回复直到取消。
    Email Subscription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