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任何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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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冰云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

    他本来正在范闲怀里睡得好好的,谁晓得后半夜突然挣扎起来,额头上冷汗渍渍,明明身上盖着温热的蚕丝被却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像是被噩梦魇住了。

    范闲连忙爬起来抱人,半是强迫的压住他不断踢腾的手脚,搂在怀里柔声安慰:“小言?小言?小言快醒醒…这是怎么了…冰云,冰云乖,别怕别怕,我在…”

    而陷入梦魇的言冰云却惘若未闻,他不自觉的哭湿大半个枕头,口中呜呜咽咽的小声抽泣,范闲没办法,只能俯身侧耳去听,却听到他的皇后断断续续的讨着饶道:“疼…陛下…疼…”

    他一愣。

    言冰云可怜巴巴的嘟囔道:“不跑了…臣再也不敢了…”

    言冰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身侧床铺。

    结果那里是空的,褥子整齐而冰凉,丝毫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当下就害怕起来了,心里猛的一揪,手忙脚乱的翻身下床,想看看自己到底是睡在哪里,正巧这时范闲端了盘小奶酪进门,见他醒了,几步上前抱住打量,关切问:“小言?快让朕看看——你清醒了?”

    言冰云懵懵的:“陛下…臣、臣这是在哪儿?”

    范闲奇道:“当然是长生殿。”

    他接着又问:“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后半夜又哭又闹的,在朕怀里可劲儿折腾,”还低下头让言冰云看他那俩大大的黑眼圈,神色颇为哀怨,“朕后半夜都没睡成…”

    言冰云慌乱而疑惑的眨了眨眼。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各样的记忆夹杂着混乱的哭声,搅的他根本无法凝神思考,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绸里衣,和范闲身上明显是夏衫的湖蓝色长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梦里的场景应当是冬天才对…仿佛是,上元佳节前后的样子。

    那这么说…现在不是梦了,是现实。

    范闲担心的凑过头去:“小言?”

    言冰云的精神猛然松懈下来。

    他鼻头一酸,泪水争先恐后的吧哒吧哒落下,然后一步上前拦腰抱住了范闲,哭道:“呜…不要骗我…你不能骗我…范闲…也不要关我…我会乖乖听话的…”

    “咣当——”一声,范闲手中的食盘重重落地,他不知所措的瞪大两只眼,懵道:“…什、什么?”

    “是,朕不去上朝了,”范闲心平气和对着侯公公说,“朕倒是想去——”他侧过身让老太监看死死攥着他衣摆躲在被子里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的言冰云,“但皇后太黏人了,朕走不开。”

    侯公公为难道:“可陛下这个月已有十二日未去了,月初还说是窗帘太厚起不来床,月中又说太子殿下将口水抹上了龙袍——这这,您再不去,只怕前朝又对娘娘不满啊。”

    范闲轻叹一句:“他们不懂罢了。”

    侯公公疑惑的看着他。

    范闲缓缓道:“…像朕这般娇妻幼儿陪伴身侧…”他伸手摸了摸被窝里皇后毛茸茸的发顶,不无可惜道:“只怕那几位言官是没这个福气,所以才日日缠着朕进谏不放。”

    侯公公一噎。

    “你去罢,”他摆摆手,“就告诉他们,朕今日要陪皇后过二人世界,没空搭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侯公公:……算了陛下,您开心就好。

    然后范闲言出必行,果然没去上朝。

    但公务还是要知晓的,他本想去御书房批几分奏折,结果身子刚一动,躲在被窝里的皇后就伸出只素手扯住了他的衣摆。

    言冰云睁着双红通通的漂亮大眼,颤颤道:“陛下…”

    范闲立刻扭身上床,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呼噜搂进怀里,哄道:“别怕,朕不走,朕只是去取个奏折。”

    言冰云听皇帝这么一说,似乎有点意识到自己过于矫情了,他蜷缩起手指,低声说:“是臣不好…陛下切勿荒废了国事,臣…这就起来。”

    范闲不让他起,问:“小言听话点,告诉朕,昨晚到底梦见什么了?”

    他抿着唇,摇摇头不说话。

    范闲叹了口气:“你…你别怕,朕不会骗你的,以前是朕不好,是朕对不起你,我们现在好好过,行吗小言?”

    言冰云依旧摇摇头,还挣扎着从他怀里爬了出来,自己悉悉索索的套好了外衣。

    范闲挑眉抱臂,眼看着自己的皇后顶着俩红红的兔子眼穿戴整齐,站在他面前,一本正经道:“陛下,国事不可废,臣还是陪您去御书房办公吧。”

    行,他在心中打起小九九,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结果言冰云的抗压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他陪着范闲在御书房呆了一整个下午,面对天子各种旁敲侧击的提醒暗示,愣是一个字也没说。

    他只是存在感极低的立在桌案一角,认真的磨着面前北齐送来的上好朱墨,细瘦的手腕时转时退,轻重缓急有序,远瞧着倒像一幅上好的美人工笔图。

    范闲不由得有些烦躁,拿笔点了点桌面,在胸前溅起几小滴墨汁。

    言冰云立刻眼尖的拿出手帕,仔仔细细的将那一片污渍擦除干净,出声提醒道:“陛下?”

    范闲猛然回神。

    言冰云问:“已经戌时了,陛下可是饿了,需要传膳?”

    范闲啧啧的摇了摇头,挫败的叹口气,吩咐宫人:“去皇后宫里准备晚膳吧,把太子也叫过来。”

    他起身揽过皇后纤瘦的劲腰,二人一边话着家常一边往长生殿走去:“朕记得昱儿好像有几日没来用膳了…对,他最近课业怎样?”

    这似乎该是梦中的场景。

    言冰云怀里抱着哇哇大哭的李昱安,面色惨白的跪在范闲身侧。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哆嗦着唇道:“陛下息怒…”

    “息怒?”

    范闲哗一甩袖,扔下满地涂的乱七八糟的课纸,高声不悦道:“他身为我大庆太子,贪闹顽劣,不是捉弄太师就是翘课爬树,哪儿还有半点储君的样子!”

    言冰云被君王威严赫赫的样子一吓,怕的险些哭出来,他伸出手扯上范闲的衣袍,声音已带上了几分哭腔:“陛下,陛下…臣做错了什么,臣改,陛下不要责怪昱儿…求您…”

    ——“只有你好好的,昱儿才能好好的。”

    梦中的范闲如是说道。

    那个噩梦的细节异常清晰,言冰云甚至能清楚的记起梦中的自己是如何挣断锁链仓皇出逃,可未到宫墙,便见同现在一般哇哇大哭的儿子靠在另一位父亲怀中抽噎不止,着了一袭明黄龙袍的男人信步向他走来,问:“小言,你不要昱儿了吗?”

    他崩溃的摇着头,跪在男人脚边,求他放过孩子。

    然而男人有力的大手狠狠捏起他的下巴,冷冰冰说:“皇后,你不乖啊。”

    他听见梦中的自己哭求道,我会乖的,我会听话的。

    可那人不为所动,说:“不如这样,朕把太子废了吧。”

    言冰云的世界轰然倒塌。

    他再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在范闲恼怒的责骂声和昱儿嚎啕不已的哭叫声中,重重倒地,晕了过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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