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任何提醒。
    Header Background Image

    言若海直到被一架马车拉入皇城,整个人都还陷在深深的困惑与不解中。

    老侯公公似是看出他的茫然,悄悄从外掀开帘子叮嘱道:“言大人,此番入宫,主要是让您与娘娘见面的。”

    他一挑眉,心说是皇帝难不成又想了什么损招来欺负他的孩子,却见这老太监赔了笑说,帝后感情逐日见好,现在过的那是如胶似膝蜜里调油,陛下知道皇后娘娘想家,所以才特意请了国丈入宫作伴。

    侯公公又低声道:“还有些话陛下要老奴代为提点,说这从前种种,过去便过去了,还望言大人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说。”

    ——过去?

    言若海显然对此十分不满,什么叫过去便过去了,他儿冰云在宫中遭了这么多年的罪,竟是天子一句轻飘飘的不提就可随意盖过,但这皇权之下,他还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已经算是幸事,再怎么不甘,也只能生硬的回了一句:“多谢公公,言某心中自然是有数的。”

    结果他满腔的愤怼和疼惜一下子叫言冰云给浇灭了。

    他愣登的看着扑在自己胸前的纤瘦身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用颤抖的大手在那单薄的背上拍了拍,哑着嗓音道:“冰云…好孩子。”

    言冰云忍不住眼眶酸胀,鼻音浓重,含糊不清的一个劲儿道歉:“爹…爹…是我不好,对不起爹爹…”

    言若海长叹一口气,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发顶。

    “好了,别哭了,你没做错什么。”他如是说。

    一旁范闲十分尴尬的背过身去,屈起食指揉了揉鼻尖。

    “陛下……”

    言冰云从父亲怀里抬起头,清隽漂亮的脸上满是乖巧和期盼,“臣想回家住几天。”

    范闲赶紧扭过头来,面色为难的皱起眉,“这……”

    “臣就回去住三天,”言冰云焦急的保证,“臣太久没见爹爹了…”

    范闲最见不得言冰云这幅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了。

    虽然旁人瞧不出来什么,但他与这小兔子同床共枕多年,太了解小言公子这微不可查的面部习惯和小动作;这样垂着眼看人,绝对是在卖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道:“监察院近日事务繁杂,国丈想必很——”

    “臣不忙。”言若海毫不留情的搭腔。

    范闲闭嘴,瞪着眼看了半天面色不虞的国丈,干巴巴道:“好吧,”他说,“那就回去住三天,就三天。”

    然后言冰云走的时候把小昱安也捎上了。

    他紧紧牵着儿子的手,生怕下一秒范闲开口说不如把太子留下来陪朕吧,走上马车的时候连头都没敢回,逃难似的揣着崽子跑了。

    范闲在后面好笑的看着他溜,无奈的摇摇头,跟侯公公说:“你看这个小没良心的,朕又不会吃了他。”

    侯公公哎哟一声笑道:“娘娘跟陛下耍小性子呢,陛下何不多担待些。”

    范闲却说:“朕最近一直在想…朕对皇后,是不是越来越纵容了?”

    侯公公装傻:“帝后和谐,乃我大庆之福啊。”

    范闲轻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架渐行渐远的马车,说:

    “的确,是福。”

    范闲送走言冰云后,便去御书房见了王启年。

    当年北齐一别,王启年接手言冰云在上京布下的层层谍网,而他则带着重伤难愈的小言公子千里向南,一路奔回庆国,自此,他们已有近十五年未见。

    那人还是笑容可掬的好面相,只不过岁月不饶人,熟悉的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发鬓也染上楚楚斑白,终究是老了。

    再见故人,范闲是欣喜的,笑道:“王大人,别来无恙。”

    王启年笑哈哈的挥挥手,说:“臣如今可担不起陛下的问候了,陛下万福,臣这一趟也算功德圆满,上京谍网已交至监察院四处之手,保证未来二十年内,不会再出现任何纰漏。”

    范闲颔首道:“辛苦了。”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不在言中,范闲屏退了下人,亲自端着甜酒和酥糕,与王启年双双入座,话开了家常。

    范闲还记得当年他俩坐在范府的别院,聊起王家那可爱闹腾小闺女的情形,而如今时过境迁,他的孩子竟也到了调皮好动的年纪,为人父者自是心境不同,他不由炫耀道:“老王,还没见过我家昱儿吧,”威严天子笑眯了眼,说,“跟冰云长得可像啦,是个俊小子。”

    王启年在心底微微诧异了一下。

    ——他返京前还听说帝后多年来面和心不和,整日为了一些陈年旧事闹不愉快;还有那小太子,据说也是皇后被逼无奈才诞下的孩子。

    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范闲提起李昱安时毫不掩饰的欢喜与疼爱,是真正严慈父辈才有的样子。

    想起当年陈萍萍拼死所托…王启年终于松了口气,他端起酒杯贺道:“原来陛下早已与小言公子解开心结…臣回京时还听到一路风言风语,说二位仍为院长之死纠缠不清…如今能重归于好,也算不负院长所托。”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满面诚挚恳切的恭祝之情。

    然而桌案对面的天子却不见任何喜悦之情,他不解的蹙起了眉头,疑惑问:

    “院长所托?陈院长曾托付过什么?”

    “朕问你,监察院院长之权与范闲的身家性命,孰轻孰重?”

    那是某年春日的一个午后,范闲被指派去江南铲除明家夺回内库大权,言冰云却叫宫里的那位帝王无情扣压在了宫墙之内,他在御书房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跪足了四个时辰,整个身子都抖的发麻,但仍坚持道:“自然是范闲。”

    庆帝说:“当初朕同意你与范闲的婚事,是让你看着他,怎么,如今竟看出真感情来了?”

    言冰云忍着满头冷汗,道:“是,臣…动了真心。”

    庆帝抬起头,嗤笑一声:“言冰云,朕现在只给你一个选择;陈萍萍和范闲,只能活一个,”他说,“等范闲从江南回来后就动手,你自己看着办。”语罢不耐的挥挥手,任由言冰云踉踉跄跄的艰难退下。

    世间安得两全法。

    言冰云在陈萍萍面前落下一滴泪。

    他伏在老师的膝头,哭的那样大声、那样用力,仿佛要把多年的委屈都一宣而尽,像只躲回长辈羽翼下的受伤小兽。

    然而陈萍萍只是伸手抚了抚他颤抖不已的瘦弱肩头,温和道:“好孩子,杀了我吧。”

    “陛下对我忌惮已久…如今不过想借刀杀人罢了。”

    陈萍萍说:“我死后,范闲定会与你决裂,那时你便要站去陛下身旁,替他好好看着这京中一切,等到时机成熟,他自会回京清算——”

    “小姐的事也罢,我的事也罢,甚至是你,冰云。”

    长者低声托付道:“你信我,范闲他心中有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他,好吗?”

    言冰云渐渐止住哭声,说,好。

    而后他递信宫中,配合着天子的铁骑里应外合,诛剿监察院于城外校场,破风一剑,刺透老师的胸膛。

    范闲和着血泪,咬牙恨道:“言、冰、云。”

    可他始终一言未发,收剑转身,走去了皇权一边。

    TBC.

    0 评论

    注意!您的评论将对其他访客和订阅者(回复除外)不可见,包括您自己在宽限期后。但如果您提交电子邮件地址并切换铃铛图标,您将收到回复直到取消。
    Email Subscription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