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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范闲和贵妃是怎么互订终身的

    是回程夜途的昏黄篝火,冷冰冰的小言公子照例着一身白衣,轻眨着双眼犹疑的看向他:“你不愿求和?”

    范闲认真敛下眉眼,蹲在他面前,道:“我心里不平。”

    “心都不平,又怎么活得惬意?你说是吗,小言公子?”

    言冰云沉默半晌,问:“若是我愿意帮你呢。”

    范闲一愣,片刻后欣喜的两步上前,握住他微凉的双手,颇有些语无伦次:“你、你认真的?——小言公子当真愿意帮我?”

    言冰云微红了耳廓,虽然后来他坚称是篝火闷热的缘故,咬着嘴唇道:“…你那天说的话我考虑过了。”

    远处鸟啼虫鸣,火焰声噼啪作响,将遥远归途中的秋日深夜染上朦胧而暧昧的晕影。

    “我愿意的,回京后…我们成亲。”

    那是范闲记忆深处最美好的言冰云。

    他就在糙硬的石板地上完完整整的拥有了这个人,事后将蜷缩成一团的小猫咪裹在暖和的毛毯里,一遍遍的亲吻着怀中人的额头,厮磨着立下誓言:

    “小言,我会爱你一辈子,永远都保护你。”

    言冰云低低的哼了一声,脸蛋埋在在范闲宽阔温暖的胸膛中睡去。

    范闲想他的小言或许是没听到,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说这些肉麻的情话,说到时日蹉跎,白发满头,说到这世间只剩下刻在岁月洪流中的一腔爱意。

    他终于在荒谬至极的世界中找到唯一的寄托。

    可彼时的范闲并不知道,安稳沉睡在他怀中的小言公子会是一把利剑——一把属于他亲生父亲,那位高居龙椅的大宗师的利剑,在与他缠绵旖旎数千个日夜后,踩着他的真心,狠狠刺破陈萍萍的胸口。

    他满身血污,被皇家虎卫围攻于监察院校场,不远处停着长辈和同僚冰冷僵硬的尸体,鲜血在泥土地上浇灌出诡艳猩红的花。

    范闲狠狠闭眼,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恩爱三年的枕边人。

    而言冰云面无表情的收起染血长剑,走去了庆帝身旁。

    终是皇命不可违。

    生崽后试图逃跑未果的可怜小猫

    范闲已经很久没在言冰云脸上看见过这样生动的表情了。

    双目噙泪、眼尾泛红…漂亮的瑞凤眼里满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也是,谁叫他的小言不小心听到了几年前与父亲决裂的真相…骄傲如言冰云,终于忍不住爆发,趁天子上朝,抛下睡梦中咿咿哭闹的小太子跑了。

    皇城的虎卫一路跟随,又不敢下狠手,但言冰云的武功底子着实废了太多,才简单过三招,嘴角便见了血。

    正当言冰云被一众剑客围在几步之遥的砖红宫墙前时,有老太监尖声喊道:“陛下驾到。”

    他抬头,本想说些什么,却见他的父亲不辨喜怒的跟在天子身后,怀中还抱着虎头虎脑的小儿子。

    范闲微笑着问他:“爱妃,这是要去哪儿?”

    范闲婚前为什么天天翻老婆家后墙

    说起古板,这言家人要是敢认第二,就没人敢当第一。

    范闲回京后好容易养好了伤,把求婚成功的事儿跟他爹和姨娘一说,仨人在屋内一合计,说这小言公子在京都可是十分抢手的乘龙快婿,他们得快些上门提亲。

    于是范建和柳如玉第二日便精心打扮,从监察院请出了陈萍萍——他既是言若海的顶头上司,又算言冰云的授业恩师;还提了几大箱贵重的定亲礼,浩浩荡荡朝着言府去了。

    意外的是言若海很好说话,许是言冰云已经同他通过气了,两家人和和气气的在议事厅谈了一会儿,互换了两个孩子的庚帖和信物,算是定下这门亲事,待到五月石榴花开时成婚。

    范建正起身同言若海告别,就听言若海蹙着眉嘱咐道:“范大人,我言氏家教甚严,婚前三月不可见面,还请转告你家少爷,莫来翻我言府后墙。”

    范建愣在原地,反复咀嚼这话半晌,才反应过来:“范闲这臭小子居然翻言家的墙?”

    柳如玉在一旁和稀泥:“哎呀老爷,马车到了,我们先回府吧。”

    范闲理直气壮说:“我就是翻他家后院墙,怎么了?”

    “我连我自己老婆都不能见吗?”

    “哥哥,老婆是何意?”范若若问。

    范建说:“别打岔,言家有言家的规矩,你不能再去了。”

    范闲嘴上答应的极其爽快,说了一叠声是是是,心里想的却是谁能拦住我范小爷,十分骚包的从衣柜里换上藏青色外袍,又从枕头下摸出把银子,搂着范思辙哥俩好的朝着醉仙居去了——去给他定了亲的老婆买甜辣兔头。

    范思辙说:“省省吧你,人言大人才不让你见小言公子呢。”

    范闲咬了口糖葫芦,说:“识趣点,该改口叫嫂子了。”

    范思辙不信,哼哼唧唧的甩开他哥的手走了,留下范闲一个人坐在酒楼吃酒,他点了两份浓香桂花糕、金黄酥油饼、一袋樱红小桃酥和一碟甜辣兔头,吩咐店家趁着热乎妥善包进纸油袋中——等会儿他就靠这些甜食敲开面冷心软的小言公子的门。

    到晚上夜明星稀时,范闲终于喝了个六成醉,将桌上的纸油袋往怀中一抱,晃晃悠悠走了。

    言府在京都最繁华商街的最东面,是个僻静悠闲的好地段——意味着此处人烟甚少,他怎么翻墙都不会被发现。

    于是范闲搂好哄小猫的零食袋,踏着几块青石柱飞身而起,蹬蹬蹬三下上了言府的院墙。他眯着眼一看,不远处小书房正闪着昏黄的烛灯,似是在等什么人。

    他笑了笑,心底暖洋洋,他的小言啊,就是如此口是心非,嘴上说着这般行事不端有违家规,却还是偷偷留了盏灯,存着幽会情人的叛逆心思。

    范闲正这么想着,底下有一人提着小夜灯走来,懒洋洋问:“不怕我爹打断你的腿?”

    他邀功般拿出纸油袋,轻巧的纵身而下,道:“我来请你吃夜宵。”

    白衣的小言公子不动声色的嗅了嗅那溢着奶香的小糕点,漂亮黝黑的大眼转了又转,似乎是在纠结该不该放这不守规矩的登徒子进门。范闲拖长了声调:“哎哟小言公子,行行好吧——我为了见你可是拔山涉水唷。”

    言冰云红着耳朵别扭的转过身去:“还不快跟上。”

    二人坐在言冰云的小院中分吃小食。

    言冰云皱眉道:“…你怎么一身酒味?”范闲存了心思逗他,说:“下午范思辙喊我去醉仙居喝小酒嘛,那儿有个弹琵琶的姑娘长得又俏又俊,可漂亮啦,她敬我酒,我就多喝几杯咯。”

    言冰云气鼓鼓的露出了小兔牙,一口咬在甜辣兔头上——仿佛他咬的正是范闲的一条手臂,威胁道:“范、闲。”

    范闲笑嘻嘻的捏他的脸。

    “你真的很讨人嫌。”言冰云说。

    “那你不照样喜欢?”范闲无赖的蹭过去,在美人脸上吧唧偷了个香。

    言冰云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推开他的头,自己坐去了旁边的椅子,嘎吱嘎吱的咬着手中喷香的兔头,像只抱着小鱼干乱舔的小馋猫,还舒舒服服的翘着尾巴。

    范闲嗷的打了个哈欠。

    言冰云停下嘴上的动作,问:“你困了吗?”

    可不是嘛——但范闲没说出口,他今儿个在醉仙居排队买这甜辣兔头排了大半个下午,又耐着性子坐到天黑才敢翻墙来找心上人,早就困倦的不行了。

    他看着小猫咪略微不舍的样子,心下软的一塌糊涂,十分有耐心的哄道:“我明晚再来看你,还想吃些什么?”

    言冰云乖巧的摇了摇头,说,“你早点来就好了。”

    “好,”范闲笑着答应,揉了揉他头顶微乱的黑发,问,“抱一个吗,小言公子?”

    言冰云的脸又是通红,他犟道:“你快回去吧,被父亲母亲发现就不好了。”

    范闲闻言装作失望至极的“哦”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转身欲走——

    结果腰被两条温热的手臂揽住了。

    身后言冰云的耳朵都快烧烫起来,因为他正紧紧贴拥着范闲的后背,手臂还不知羞的环着对方的腰;虽然面前人已经是他未来的丈夫了,但他还是——还是因着矜持而害羞不已,眼都不知该往哪儿看。

    范闲眨了下眼,轻笑起来。

    他伸手在小言公子白软的手背上轻拍两下,似是抱怨道:“还没成亲呢,就这么爱撒娇啊。”

    “要是真成亲了你可怎么办呀,”他忍着笑意说,“岂不是天天都要缠在夫君身上?”

    院长死后的离婚现场和入宫小故事

    这是陈萍萍死后的第三日。

    范闲不知得了哪位高手相助,竟能从重重虎卫严防死守的围剿中仓皇逃脱,地上只余一绺断发,其余再无踪迹。

    庆帝一面加派人手仔细搜查,一面将言冰云好好的保护了起来——美名其曰保护,实为软禁——住在离京都十里外的竹林小居,重兵把守,连只鸟儿都飞不进去。

    所以言冰云根本不知道范闲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这几日他心绪不宁,憋闷了好多话想找人倾诉,噩梦醒来下意识的叫喊范闲,才想起这人早已不在他身旁。

    他只能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手脚蜷缩的躲在床上,不甚清醒的希望漫漫长夜快些过去,直到——外面传来几声石子落地的轻响。

    他猛一睁眼,意识到门外定是范闲。

    于是顾不得其他,匆忙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月色下范闲穿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孤零零地立在几步开外,狠戾的眼神像一头孤狼,似乎下一秒就会撕烂他的骨血。

    但言冰云还是走了过去,他太想念这个人了,可是还未开口,就听范闲嘶哑着嗓音问:“言冰云,你可心安?”

    他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道:“身为臣子,自当为大庆效忠。”

    范闲自嘲一声,想起师长倒于血泊中的悲惨模样,咬着牙问:“只是为了——效忠?”

    言冰云默不作声。

    “那我问你,现在庆帝与我,你会选谁?”

    言冰云说:“不存在这样的选择,我只会尽人臣的本分。”

    范闲认命般闭上眼。

    良久,他道:“好,言冰云,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若来日是我登基,定要你——”

    “生不如死,偿还我痛失师长亲朋之苦。”

    而后五年,言冰云午夜梦回,常常梦到严慈的师长、嬉笑打闹的同僚,还有…那晚毅然离去的范闲。

    再后来庆帝意外病逝,他整理了家当,本打算带着父亲隐居江南,不曾想还走未出家门,便被天子亲军拦下。

    那架势简直是抄家——无数把刀抵在他脖子上,一个老太监强摁着他的脑袋领旨谢恩。

    他没有力气反抗,只能对着那卷圣旨重重叩首,漂亮的白衣被泥土沾黑,白嫩的额头上一片红肿,满身狼狈,却无处可逃。

    宣旨的侯公公倒是笑容可掬的请道:

    “贵妃娘娘,入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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