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山城阙歌第二天一行人乘私人飞机到佛罗伦萨,这座古城的天一片灰蒙蒙。
原定行程被分散了些,肖战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着拍摄一下午广告,团队气氛也有点低迷,助理抱着围巾和保温杯忧心仲仲跟在队伍后面。
Matteo臂弯里搭着件黑色长羽绒服,他一身笔挺西装站在街角,几步外肖战正举起手机研究圣母百花大教堂的构图和光线。
若是往常天气晴朗,大教堂外侧绿粉相间的彩色大理石面板会被光影倾斜切割成两半,一半浸润在金色夕阳的圣光中,一半沉稳肃穆有如中世纪的守护神,历经五百多年仍稳稳矗立在这片土地上。
早春傍晚的凉风多少有些刺骨,Matteo走上前给肖战披好羽绒服,“我们去吃晚饭吧,”他低下头从助理手中接过羊绒围巾,在肖战纤长光滑的颈侧系了个结,皮肤被严丝合缝的裹起来。
肖战没有说话,他只微微颔首,小半张脸被围巾厚实遮掩着,露在外的一双眼睛格外湿润明亮。
从教堂去餐厅的路程不是很远,一路上Matteo尽职尽责的当了回导游,他牵着肖战的手娓娓道来美第奇家族的繁盛与断绝,朝圣者但丁对故土的愤怒与热爱,和他后半生遭这座城市拒绝、驱逐并流放的颠簸故事,肖战听的很认真,瓷白的脸模糊半隐在暗沉天色里,像块润泽上好的玉。
走过共和广场时夜幕刚好降临,街边Giubbe Rosse咖啡馆的外场点起暖黄色油灯,“以前那里有很多演讲和集会,”Matteo示意身侧人向前看,穿着红色夹克的侍者一手端起咖啡托盘,来往穿梭在密集拥挤的餐桌中。
“Fucina di sogni e di passioni,意思是梦想和激情的熔炉。”
大概觉得有趣,肖战笨拙磕绊的重复了一遍。
Matteo轻笑着揉他柔软的发,“想学意大利语的话我可以教你。”
肖战本能向后躲了一下。
“不要。”他的声音小小的,细听起来有些低哑,像被粗砺砂纸狠狠打磨过。
Matteo被这声勾的十分心痒,他伸出右臂把人揽进怀里,指腹慢慢摩挲起脸颊上的细嫩软肉,“别生气了宝贝,我向你道歉。”两人凑着头耳语的姿态在外人看来像亲密无间的情侣,助理几个跟在后面,脸上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肖战抿起唇,“…那请把护照还给我。”
“这可不行,”Matteo用力捏了下他的脸,手臂收紧把肖战拥了个踉跄,直接一头栽进他怀里,“换一个吧,你到底喜欢什么…跑车?还是庄园?”
肖战又不说话了。
从在米兰被拿走护照强行带上私人飞机起他就用这种沉默来抵抗Matteo的一切示好,虽然在Matteo看来十分倔强可爱,于是想了各种办法哄他开心,奈何肖战是个脾气大且油盐不进的人,下午在场地拍摄广告时板着张漂亮脸蛋任由Matteo忙前忙后的照顾,架势摆的又足又娇惯。
Matteo有些失笑,他这漂亮情人有意思的很,明明人后警惕的像只小兔子,人前却偏要伪装的镇定又强势,今天在片场八成是想下他面子,让外人看一看年轻当家人的笑话。不过他大概不知道,有这幅风情皮囊和柔善性格在,多的是人愿意讨好追求他,所以即便是Matteo这样的人做一次美人裙下臣,也没什么不可以。
“你真是…”
肖战撩起眼皮,似乎想听清这句话。
Matteo心头微动,俯身在他脸颊拂过一个轻柔的吻,尾音淡淡消散在风里。
晚饭是在领主广场旁一家老店吃的,一行人慢悠悠走到时店外已经排起长队,Matteo终于从这半下午的殷勤讨好中拿出点老板姿态,在门口刷了个脸就被热热情情的招待进去。
正式的意餐有很多讲究,从头盘到最后一道甜点,如何搭配前餐与主菜、每一道菜中间隔多久都有说法,Matteo有心弄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于是在服务生安排座位时大手一挥,把助理等人送去了餐厅的遥远一角。
肖战对这幼稚行径感到无奈,只能叹着气揉揉眉心,转身安抚助理几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然后跟着热情上头、兴致勃勃的男人落座在别处。
他怕冷,所以早上出门前套了很多件衣服,圆领打底、毛衣开衫、夹克外套、风衣、羽绒服,一件件叠在身上把冷气挡的严严实实,走在街上很是保暖,现下进了餐厅却有些闷热,他便站起身脱掉两层,Matteo说,“哇哦,你穿的可真厚。”
接着话语在看到夹克外套的logo后很急切的拐了个弯,“宝贝,我记得我送了很多衣服给你。”他颇为不解,“你为什么不穿?”
肖战顿了顿,决心找回点场子,“…不想穿你送的。”
好吧,Matteo托着腮想,看来那些美丽的衣服也被肖战一并迁怒了。
这可不好,他想着自己该给可怜的布料申辩几句,一抬头,却见对方脸上闪过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怎么,难道能在大庭广众下吃了他不成?Matteo眯起眼。
“你怕我?”他问。
肖战看他一眼,闷闷的说,“你抢了我的护照。”还要在这里装好人。
“只是暂时替你保管。”Matteo道,在尝到更多甜头前他必然不会放这只美丽小天鹅走。
肖战不自觉瘪了嘴。
Matteo算是看明白,他小情儿身上的尖刺不比玫瑰花少,一边恼怒着被他拿捏占有,一边又不敢彻头彻尾的得罪他,只敢偶尔露一下爪子不痛不痒挠个人…别看在外面一幅游刃有余、胸有成竹的模样,其实色厉内荏的厉害,随口问句话都要忐忑半天。
合格的情人该是温柔、体贴且双方自愿的,放在以前他绝不屑于这种暴力强迫的事,但对上肖战,偏偏有几分势在必得的心思。
不只想拥抱青涩的肉体,更想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说话、陪他看个艺术展览,再去阿诺河沿岸散散步。
“你觉得我怎么样?”他突兀发问。
肖战不愿意回答,侧过头看向别处。
“请接受我发自内心的真挚的爱,”Matteo开口,他微微探起身,手臂越过桌面触碰到肖战的肩,手掌顺着颈部曲线移至下颌,甫一用力令肖战与他对视,“这是朱丽叶玫瑰的花语,也是我想传达给你的话。”
“好了,放轻松,别紧张,我没有要求你现在就给出回答。”
Matteo松开手,同时也缓和了表情,仿佛上一秒的逼迫是从未有过的事,肖战忍不住扫一眼,只见那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但他心底却冒出个很荒谬且强烈的想法:如果现在拒绝了Matteo,对方会做出比昨晚更可怕的事情。
虽然这位年轻多金的当家总裁总是以笑待人,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在片场哄他欢心,但更多时候对方也有令他感到不安和害怕的情绪,是被触怒、遭到反抗时不自觉显露出的威慑与不满。
“抱歉。”他低声说,理智告诉他无需为这种事道歉,他才是受胁迫的一方,但敏锐的直觉却提醒着此刻要先服软。
Matteo笑了一下。
“不用感到抱歉,”他拉起肖战搭在桌上的手,低头在手背烙了个温热的吻,“先把这枚戒指戴上吧。”
看秀那天故意换掉的素圈被推到面前,边缘闪着熠熠细碎的银光。
肖战垂下眼,情绪被额发遮挡的一干二净。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慢吞吞的吃了近四个小时,等Matteo喊来服务员结账,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肖战在桌边一件件穿衣服,从夹克到风衣到羽绒服,珍珠似的把自己缩回坚硬蚌壳里,Matteo抱着臂站在一旁看他里里外外套了足有五层,侧面身形还是单薄的可怜,裤管和袖管都空荡荡,好像风一刮就能倒的小竹竿。
大概是因为骨架小,不管里面肌肉练得多么匀称饱满,一穿衣服就会显出几分纤瘦挺拔的少年感。
不敢相信这个人已经31岁了。
“外面下雪了!”肖战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来,抬眼隔着窗望去,外面竟真的下起细密洁白的雪。
佛罗伦萨很久没有下过雪。
肖战突然就开心了起来,眼神欣喜明亮的要跑出去看,助理举着围巾和毛线帽着急喊:“战哥,先把衣服穿上!”于是肖战的脚步又从门口转回来,他乱七八糟的扯好围巾,毛线帽被后脑勺撑起个圆润可爱的弧度,远看去像藏了两只兔耳朵在里面。
“你很喜欢雪?”Matteo走过去,替他整理好耳边碎发。
“我的家在西南方,很少能见到雪。”
肖战笑着说,脸颊因为刚吃过饭和见到雪的兴奋而微微泛起红。
Matteo也笑了,他打趣道,“你现在像个十来岁的孩子,”然后嘱咐说,“不要玩太久,等下回家也可以看。”
“我的庄园也可以看雪。”
肖战点点头,和助理拿出相机就出去了。
Matteo随便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玻璃专心注视着肖战张开双臂迎接雪花的笑容。
…他到底喜欢什么呢?
价值千万英镑的玫瑰不眨眼就收了,很大可能是压根没放在心上,安排私人专机也不见有个好脸色,晚饭吃的马马虎虎,绞尽脑汁陪了大半天,倒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哄的他开心了,眼睛弯弯笑得跟月牙似的。
真是个难懂又好懂的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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