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午后原本晴朗的天阴阴蒙了层灰翳，刺骨的风钻进松垮垮衣料缝涌入脖颈里，肖战把驼绒围巾随意披绕两圈，站在叹息桥下呆呼呼比了个耶，额前黑发像飞絮一样胡乱扬起，仿佛跳了场热烈的舞。

Matteo举着手机站在几步外拍照，大总裁英俊的脸上难掩复杂神色，很显然他应付的来家族企业的日理万机，但没有给男朋友做随行摄影的工作经验。

快门声响几次后肖战翻看着相册满脸菜色评价：“…去学学摄影吧。”

Matteo：“……”

“其实也挺好看。”他昧着良心说。

肖战直接把照片全删了。

“好好好宝贝，”Matteo手臂一伸把人夹进怀里，顾左右而言他的转移个话题，“不如我们晚上吃中餐？”

“别打岔！”

不算挤的稀松人群里，他们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呼吸温柔纠葛在一起。

威尼斯的水是迷人的。

从圣马可大教堂到里阿尔托桥，总督府到叹息桥，学院美术馆再到凤凰歌剧院，他们慢悠悠走过拥挤狭窄的小巷，跨过高低相间的石桥，路过一个港口时刚好有贡多拉船经过，肖战眼里的好奇像小孩子那般藏不住，两人便上了船，顺着运河摇摇晃晃的没有目的地的向前而去。

这里有些河道比老北京的胡同还要窄——肖战笑眯了眼凑到Matteo跟前讲他和摄影团队在胡同巷里取景拍写真的趣事，讲首都城墙下的旧石红瓦，方正狭长的交错闾巷，“但我更常呆在望京，”他边说边歪过头，“那边有很多好吃的日料。”

Matteo撑着下巴想想：“威尼斯好像没什么日本料理。”

“那就回佛罗伦萨吃嘛。”

“不过我更想吃川菜，”肖战一撇嘴，“亏我来的时候还很期待披萨，结果吃了胃疼。”

“你吃不习惯的。”

风在小船划到主河道时变得更加呼啸凌厉起来，Matteo捉起身边人的手塞进自己上衣口袋，“干嘛？”肖战忍不住往外抽了抽，他分神瞟一眼正在船尾撑浆的船主，低下头小声说，“…会被看到的。”

“没事。”

这双手较Matteo宽厚的大掌太纤细了，从指节到掌心都泛着象牙白润泽的光，暖融融布料里两幅皮肉碰撞相触着，不知何时成了十指相扣指缝贴合的姿态。

“…要是被拍到你负责解决哦。”

Matteo低低“嗯”一句，“没什么人敢拍我，”他笑，“我好歹也是…”

“是什么？”

“有钱的大老板。”

肖战忍不住瞪他。

又过十来分钟他们的船在车站附近的港口停了，粼粼河面折射着波光像琉璃的长镜，肖战光顾着四处看河岸两侧的风景，下船时脚底猝不及防打滑，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

他下意识去拽Matteo的衣袖，Matteo连忙转过身扶他，肢体碰撞间手机被清脆一声磕在石板路上，边缘砸了条难看裂纹。

“哎手机！”肖战很心疼的弯腰捡起来。

“没事，”Matteo看也不看收进口袋，“回去换一个。”

“…买个手机壳就行！”

风光靓丽的大明星其实是个节俭又恋旧的人，从前一件过冬的羽绒服都要依依不舍穿好些年。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本想搜搜附近有没有卖生活用品的超市，却意外找到几家明显是国人开的小商铺。

他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嘴角弯弯笑的狡黠，“不如我送你个恋爱礼物吧。”

Matteo挑了挑眉。

“想干什么坏事？”

肖战笑而不语，他跟着手机导航，两人七拐八绕走进片卖纪念品的商区，然后在一个贴着汉字的橱窗前停下，“诺，”玻璃窗后的手机壳拼色花哨，显然是淘宝拼多多上妈妈辈的审美挚爱，“中国特产，现在就能送你一个。”

Matteo脚步猛地一顿。

那一排色彩鲜艳、印着可爱卡通形象的手机壳显然超出他对时尚的理解与认知，“亲爱的等等…”他徒劳想喊住肖战，但他那在船上牵个手都怕被偷拍的男朋友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进小店，丝毫不顾忌里面老板也是中国人很可能认出他，没几分钟就拎着只大红色卡通兔手机壳出来，献宝一样拆开给他看，“可爱吧，快换上！”

他哭笑不得，面前人立刻换一副委屈小猫作态，“不喜欢吗？”

“还挺贵呢…”肖战嘟嘟囔囔抱怨着，“我在国内30块就能买到，他居然卖我35欧，好可恶。”

Matteo一脸无奈笑意，伸手接过做工粗糙的塑料壳，“咔哒”一声扣在手机上。

“谢谢，”他温柔揉了揉肖战头顶，“我很喜欢。”

晚间回佛罗伦萨的火车上，肖战又歪着脑袋靠在Matteo肩头睡着了。

人吃过饭就变得格外困顿，行驶平稳的火车一头扎入深黑的夜，透过窗只能看到外面点点星空与微弱轨道灯光，侍应生给两人端来热牛奶，肖战小口小口抿了半杯不到，意识就被浓浓倦意侵袭。

“好困…”他一手掩唇大大打个哈欠，身子一斜挨上Matteo的手臂阖眼睡觉。

Matteo把他解在一旁的围巾拿过，抖开当作薄毯子披在身上。

或许是玩儿累了，加上车厢里源源开着干燥暖风，不出十分钟肖战便沉沉睡去，眼下卧蚕团着片模糊阴影，像遮了明月的乌云。

Matteo抬起手指轻抚过那柔软脸颊，喉咙里溢出声闷笑，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眼前毫无防备的漂亮恋人听，“真好看。”

肖战咕哝着动了动身子。

这时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震动起来，他只能小心翼翼抽出肩膀，起身走到车厢外的走廊里接通。

是助理打来的，对方向他汇报这几天的工作进度，顺便问了几句家宴的安排。

“把爷爷请来，我会带肖战一起回去。”

那边显然愣住了神，“您…？”

“去办吧。”他淡淡吩咐，然后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高速掠驰的风呼啸入耳，Matteo转过身，隔着车厢隔间门的小半面玻璃看向肖战模糊不清的睡颜。

那模样宁静安稳，是这一方小天地里唯一温软的存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