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任何提醒。
    Header Background Image

    “你醒了。”

    蔡丁再次睁开眼已是半上午,几缕阳光贴着窗帘缝隙照进来,斑驳细碎落在脸上。

    他团在一张很软的夏被里,暖意烘烘裹着身体,整个人懒洋洋的,意识也不怎么清醒。

    只是一转身,身侧俨然多出个人,是周祁和他泾渭分明的睡在另一床被里,纯黑衬衫被压的皱皱巴巴,右手手臂横放在枕头上,显然是给人当了一整晚枕头,连带着冷峻面庞都稍显疲惫。

    蔡丁立刻受惊的往自己被子里躲了躲,“抱歉,”他坐起身想从另一端下床去,“给你添麻烦了。”

    “不妨事。”周祁很熟稔的捏捏他的脸,“饿了吗?我去做早饭。”

    “不用,我要…回家。”

    幸亏这天是周末,蔡丁从床头柜摸到手机解锁,曲着腿坐在被子里回复几封工作邮件,才分给枕边人一个眼神。

    “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他揉揉太阳穴,垂眼时卷翘睫毛像挂了盛夏晶莹的露珠,“以后没事的话就不要再见面。”

    周祁笑了一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他仗着身高优势一把将蔡丁拥入怀里,靠蛮力抵压住扭动反抗的手臂,言语亲昵又缱绻,“可是乖宝,你得听我解释。”

    蔡丁的口吻很嘲讽,“分手五年,我没有吃回头草的兴趣。”

    “早知道回国会遇到你,我宁肯这辈子都留在美国。”他抬肘顶了顶身后人健壮的胸膛,皱眉倔强的模样像块坚冰,“周少爷费心思了,特地跑来学校投资毫不相干的项目,还请你哥哥出面。”
    “在一起三年,我第一次知道你有哥哥。”

    周祁环着他的手臂紧了几分。

    “放手吧周祁,”蔡丁没有挣脱怀抱,半黑卧室像暮昏的天沉甸甸压在人心上,“可能你不觉得,但对我来说真的过去太久了。”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始终不在我身边。

    他抿紧唇,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蔡丁最终留在周祁家吃了顿午饭。

    周祁的公寓在西湖边一个高档小区里,十八楼的大平层,干净透亮的落地窗望出去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和摇曳蓬茸的杨柳。

    蔡丁捧着杯解酒的蜂蜜水窝在沙发上,周祁则蹲在冰箱前忙忙碌碌,“早餐吃什么?饺子还是汤圆?”眼看客厅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一,蔡丁扬扬下巴,“这个点该吃午饭了,”他踩起拖鞋屈尊巡视了眼食材,指点道,“做红烧排骨。”

    “好。”周祁弯下腰挑选配菜。

    蔡丁抱着水杯坐回沙发上,他随手打开电视,播放记录暂停在最近很火的一部凶杀美剧上,面色惨白的女子正捏着一把裁纸刀在手臂刻出重重血痕。

    “别看这个,”周祁立刻从厨房走来夺下遥控器,动作利落的切换到动画频道,“看猫和老鼠吧,我记得你以前最爱看。”

    蔡丁不置可否的喝了口蜂蜜水。

    “最近有按时吃药吗?”厨房里油烟机闹哄哄响着,揣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是微信提示了新消息,“明天记得来复诊。”

    蔡丁用余光瞥了眼正研究底料咸淡的周祁,摩挲着指腹思考一阵。

    “复诊先取消吧,”他删删减减几次,“我最近状态还不错。”

    那边疑惑的发来个问号。

    蔡丁说:“我遇见他了。”

    “这汹涌的浪带来了你。”

    硕士还未毕业的冬天,蔡丁在一个Dating app上认识了周祁。

    那时他刚结束三场期末考试,脑袋里昏昏沉沉装着公式与数字靠在站台边上等公交,一通语音电话拒绝了好友一起去欧洲度冬假的邀请。

    “来不及办签证,”他裹在宽大棉衣里冲屏幕那端抱怨,“明年开春再说吧。”

    异国他乡的假期总是很难熬,晚归公交车上只有零星几人,月色隽隽浮在夜里,他歪着头靠在车窗假寐,手机又收到朋友的短讯,“那不如找个男朋友吧,不是有挺多相亲软件来着?老廖对象就在那上面认识的。”附带而来的是几个Dating app的截图,其中一个甚至贴心标注了帅哥超多。

    蔡丁笑骂回复一句,“滚蛋。”然后口不对心的放大图片研究一阵,末了打开软件商店下载了一个。

    他简单填了些个人资料和兴趣爱好,看着公交快到站便拉一下绳,前方电子牌闪烁起“stop request”的红色字样,车子晃晃悠悠停在路边。

    这条回家的路他已走过上百次,体型圆润的野生松鼠喜欢绕着粗壮树干攀爬,脚底轻微撕裂声是踩碎了过季枯萎的叶,从绿意盈盈的夏到萧瑟寒冷的冬,他带上耳机听歌,摇头晃脑的独自生活。

    好友验证消息是此时发来的,对方头像是男孩爱拍的千篇一律背影风景照,内容亦简洁明了:“你好,我叫周祁。”

    初识那几日,他们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两人名字都是简单的二字,“我妈从小就连名带姓喊我,”被询问到小名时蔡丁如此说道,“你也可以这样喊。”

    周祁却摇摇头,认真想了想说,“学长。”

    他是数学专业的本科生,而蔡丁在研究生院学应用数学,算起来的确是学长学弟的关系。

    “那你呢?”蔡丁托着脸颊发问,苹果肌被挤出软乎乎一团肉,“周祁?或者…阿祁?”他狡黠的眨眨眼。

    “都好,随你。”周祁低头弯起了嘴角。

    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咖啡馆。

    两个高挑帅气的男孩肩挨肩挤同一张桌的画面总是有些显眼,蔡丁侃侃而谈到艺术博物馆中《耶路撒冷的解放》的画作内涵和十字军东征的血腥圣战时,周祁忽然一个侧身握住了他的手。

    “嘘,学长,”英俊的小学弟压低声音,“一直有人盯着我们看,”他用指腹摩挲着蔡丁温热的手背,“我们逃去一个人少的地方怎么样?”

    “逃?”

    蔡丁看了眼窗外,十二月末的芝加哥漫天飞雪,厚重的银飘落街上。

    周祁说,“刚买好票,去艺术博物馆,”他晃晃手机,“学长看起来很喜欢那里,一直不停的讲着,老实说我都有些嫉妒了。”

    蔡丁抬起眼,明明是最冷的冬时,偏有一抹春色飞到眼尾:“嫉妒什么?”他无辜问。

    周祁笑笑没作答,他从旁拿起今早出门时围的大红色羊绒围巾,像照顾幼崽一样结结实实给蔡丁脖颈上绕了几圈,保暖归保暖,造型却奇奇怪怪的令人发笑。

    “嘿,这样子好丑!”蔡丁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表达抗议。

    周祁摸摸他的发,牵起他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学长,快跑了!”

    两人笑着推推搡搡冲进雪地里。

    “黄主任说你打算在杭州定居的,”饭桌上周祁替蔡丁挑出炖的软烂的土豆,“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回美国?”

    蔡丁瞥他一眼,“因为你不在我的计划内。”

    周祁很不赞同,“这里生活很舒适,离武汉也近,方便你探望母亲。”

    “我会考虑把妈一起带去美国,”蔡丁淡淡驳一句,“先吃饭。”他夹了一筷子排骨给周祁,算是堵上对方的嘴。

    厨房炉灶上还咕噜咕噜煨着一锅汤,奶白汤汁里浸着软烂娃娃菜和大块嫩豆腐,表层浮着些许焦黄油脂,是周祁最擅长拿手的娃菜菜豆腐煲。从前他们同居在一处,蔡丁总闹着胃疼,周祁便无师自通的学会煲各式各样养生汤。

    “来,”他拿着汤勺冲埋头咬排骨的蔡丁招手,“尝一口咸淡。”

    蔡丁就着他的手小抿一口,“不错,手艺没退步。”

    于是午饭又从桌上转移进厨房,两人各捧着只小碗盛汤喝,周祁把自己碗中的娃娃菜尽数夹进蔡丁碗里,“多吃菜,多吃菜。”他哄小孩儿似的,“蔬菜保护眼睛。”

    蔡丁瞪他一眼,扭头喝汤去了。

    午后蔡丁在厨房洗碗时接起个电话,是大学同学打来的,说是老廖跟人吃饭时喝高说漏嘴,当年要好的一群人都知道蔡丁回国了。

    “忒不厚道啊,”好友在电话那边嚷嚷,“回来也不说跟哥几个聚聚。”

    “我只是回来跟项目,”蔡丁歪头夹着手机,两手湿答答去关水龙头,“兴许过两个月就走。”周祁正坐在他对面吧台上摆弄水果拼盘,见状递了条毛巾过去。

    “嗯嗯嗯是是,”随意应付几句,蔡丁突然拔高声量,“胡说,我可没人带!”

    “你小子放屁,不是在美国谈了好几年男朋友?带过来瞧瞧,我们给你把关。”房里很安静,好友大嗓门的喊叫让周祁听了个一清二楚。

    男朋友?

    周祁挑眉打量过去。

    蔡丁嘴角都僵了,他冲着电话那端恶狠狠道:“你完了!”说完便心虚挂断,抬头对上周祁的视线不自然解释说:“很久不联系了,他们不知道我分手。”

    周祁不在意,他将果盘推过去,“我和你一起回武汉怎么样?”

    蔡丁没好气,“不必。”

    他放下卷至手肘的袖子,回客厅收拾起自己的钱包手机外套琐碎。

    “那我送你回家吧,”周祁也跟着起身,“顺便带你去西湖转转,喏,走路十分钟就到。”

    杭州的傍晚有很漂亮的火烧云,紫红紫红的翻滚大半边天,映在西湖粼粼水面上,昏黄暮色蓦然向人迎来,像只跃动欢快的小猫。

    “要游船吗?”见蔡丁的视线好几次停留在摇橹船上,周祁指指远处,“那边有好几个码头。”

    蔡丁摇头,“我们去喝咖啡吧,”他随意找了家咖啡店,快走进店的时候突然抬头问周祁,“我很好奇一件事,你现在喝美式吗?”

    周祁小小唔了声,片刻后诚实答道:“每天都喝。”

    气氛凝滞一瞬。

    “果然,我们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蔡丁似是很感慨,颔首轻笑。

    周祁不解。

    蔡丁拍拍他的手臂,面庞在柔焦的日光灯下像盛开的郁金香,“帮我点一杯抹茶拿铁来,换豆奶不加糖。”

    TBC.

    0 评论

    注意!您的评论将对其他访客和订阅者(回复除外)不可见,包括您自己在宽限期后。但如果您提交电子邮件地址并切换铃铛图标,您将收到回复直到取消。
    Email Subscription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