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以前他们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咖啡馆。

虽然两人没有品鉴咖啡的爱好，但蔡丁很喜欢咖啡豆浓郁醇厚的香气和咖啡店拥闹嘈杂的人声，“太安静的地方没法学习。”他缠着周祁陪自己去咖啡店写作业时总这样说。

从校区到市中心的距离稍有些远，乘巴士要花半个多小时，一路沿着密歇根湖岸前行，大片海鸥扇动羽翼越过游艇，白金汉喷泉前聚集嬉闹玩耍的人群，他们曲着腿挤在逼仄的坐椅空间，手指温度不经意相触，气氛暧昧到极致。

“总觉得学长像风一样，”周祁低头对正在拍车窗外风景的蔡丁说，“一不留神就会从身边偷偷溜走。”

蔡丁回头打量他一眼，金灿灿的晨光定格在手下。

“为什么一定要抓住风呢？”他不答反问，“也许只要安静的呆在那里，风就会为你停留。”

蔡丁在咖啡店二楼挑了个落地临窗的位置坐下，一手撑起脸颊望着窗外的暖橘夕阳发呆。

“以前你很爱拍这些风景，”楼下排队的人不多，周祁很快拿了盛着两杯咖啡的托盘上来，他将拿铁稳稳递给蔡丁，“现在还拍吗？”

“不了，”蔡丁收回视线，一板一眼答，“人心是会变的。”这已是他第三次提起类似的话，“就像从前不你爱喝美式，我不爱喝拿铁。”

周祁垂下头，神色晦暗不清，“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我可以解释，我会把一切都讲给你听。”

这话落在蔡丁耳里幼稚的令人发笑，“我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不感兴趣。”

“而且我们当年把话说得很清楚，”他抿一口醇腻的拿铁，勉力压下起了波澜的心，“你提分手，我同意了，从此我们两清。”

徐徐晚风和熙攘人声从窗外飘进来，咖啡馆的背景乐不知何时换成了低缓的琴声，悠扬沉长。

“讲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吧，”蔡丁一手抚着杯壁，另一只手有节奏的在桌上一点一点，“我们还没在一起前，有一晚我喝醉了，是你把我送回家。”

周祁怔了怔，“我记得。”

“那你也应该记得你说了什么，”蔡丁笑，“其实那晚我没醉，只是想借发酒疯表白。”

周祁的手不由自主攥紧了，“我是爱你的，”他知眼下的辩解分外苍白无力，可平日在谈判桌上玩弄对手的手段统统使不出来，只能笨拙而固执的重复着，“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你当然爱我，”蔡丁轻声说，“否则我们在一起的三年该有多可笑。”

“只是分手后我无数次想，这段感情究竟算不算我强求来的，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愿意被人管，也讨厌干涉旁人，就当是我太贪心讨了不属于我的东西来，才落得这样下场。”

周祁急切：“不是这样，我——”

蔡丁摆摆手，轻而易举打断他，“够了，到此为止吧。”

“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一直想和你把话说清楚，”蔡丁起身，“我没有复合的心思，也不想纠缠之前的事，好聚好散吧，周祁。”

夜幕在蔡丁回家的路上降临了，他从咖啡店出来后随手叫了辆出租，交代清楚地址就歪头靠在后窗假寐，司机看他神色疲惫困倦，像是周末辛苦加班的上班族，便很贴心关掉了路况广播。

车厢立刻黑暗宁静下来，蔡丁昏昏沉沉寐着，朦胧间想起很多他与周祁的过往，大多是在合租公寓的深夜，厨房灶台上炖着芦笋三文鱼汤，周祁故意将腿搭在他腿上压着，他们互相依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飙车、枪战、杀戮与尸体，周祁一贯爱这样的主题。

而他的喜好却是文艺片，他把李佩斯演的坠入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蒙面大盗与蝴蝶海礁、橙子园与大象玩具，他陷在罗伊的故事童话里，鲜艳风景在眼前一闪而过。

周祁向来懒得品那些隐喻的台词与情节，多时他会歪在沙发上睡着，蔡丁只能叹着气替他掖毛毯子，然后被反手掳进怀里，两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亲来蹭去，往往电影里的幕都落了，一场情事还胡乱纠葛着不肯结束。

可分手后蔡丁再也没完整的看过一部文艺片，每次翻出收藏夹中的电影，他总会想起落在眉间轻柔的吻，周祁温热宽大的手掌，和呼吸交叠的喘息。

“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能痊愈，这样我就能和你一直在一起了。”影片中，五岁的亚历珊卓对罗伊说。

过了两周不到，气象台发出通告，杭州要入夏了。

办公室的研究员们闹哄哄聚在一起，东一嘴西一嘴提醒着蔡教授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带雨伞，杭州的梅雨季可不是闹着玩儿。

“我晓得了。”蔡丁笑着应她们，关上电脑下班回家。

大学里数科院的位置相当不错，南边临着植物园和仁寿山公园，往东走半小时到西湖，途中经过校内生活区，来往学生结伴谈笑风生，个个打扮的青春靓丽。

蔡丁斜挎着电脑包走入下课熙攘的人群，他身形高挑生得俊美，即便穿着最简单的卫衣运动裤也引得诸多人侧目，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出校门，就有两个女生红着脸跑来要微信。

他哭笑不得的摆手拒绝，解释了好一阵自己是老师，不是什么理学院的学生，才从一众小姑娘的遗憾声中逃脱出去，走远了还能听见身后叽叽喳喳的讨论：“教授？哪门课的教授？”“快查查，我要蹭他的课！”

他又哂笑，不由得回忆起自己上大学时的种种趣事，更觉得这样活力盎然的岁月可贵，亦令人怀念。

“小蔡教授——！”

临出校门前，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蔡丁停下脚步，才挂上脸的笑容转了个弯，面庞立刻变得严肃冷淡，他回头皱起眉，“周祁。”

周祁一身常服走上前来，手里拎着星巴克的纸袋子，像是没看到蔡丁满脸不悦似的，“给你买了下午茶。”

蔡丁不愿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同他掰扯，权衡片刻后想找处人少的奶茶店说话，谁知周祁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拉他的手，用不容拒绝的力道擒住手腕，低声道：“哎别乱动，我订了一家很好吃的湖北菜，晚上去尝尝。”

蔡丁生怕被周围人看到，小幅扭着挣了一下桎梏，同样低声斥道，“放开，你干什么！”

周祁牵着他，“听话点，待会儿领你见几个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