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隔天中午肖战被广场教堂的敲钟声吵醒。

前一晚他被Matteo掐着腰摁在床上翻来覆去摆弄到后半夜，崩溃抽噎间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柔软的唇为了讨好男人说出许多动听害臊话，现在重复讲给他会羞到耳根子涨红的那种，长腿艰难卷起薄被翻了个面，身侧床铺忽的塌下去一块。

Matteo身上好闻的雪松香靠过来，腰间多了条手臂的重量，“起床吧，去吃饭。”

他试着动了动腰，很快愤愤拍床，“我腰…腿疼。”

“这可不能怪我，”温热唇瓣覆上，取笑的声音沉沉从两人过于私密相贴的小空间里传出，“昨晚是你热情的缠着我再来一次——”

“Matteo！”

“好了，不逗你。”Matteo起身，扶着他也坐起来。

窗外碧色的天如练如洗，云朵尾翼划出道弯曲的弧，像白鸽翅上的羽毛。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拍照吧。”肖战在床边一边套卫衣一边说。

Matteo正坐在几步外的沙发上看邮件，那封邮件里不知写了什么，他看的略有些出神，肖战连叫了三遍才抬起头应声。

“是工作上有急事吗？”

“没有。”他扣过手机。

“…哦。”

“过来把围巾戴上。”Matteo招招手，从身边拿起条羊绒围巾给人系上，细密绒毛轻蹭过脸颊，肖战忍不住歪头躲了下。

“好痒。”

“小心感冒。”

“哈哈，你真的好像我助理哦。”

Matteo也笑出声。

“助理可不会做这种事。”他微一俯身，深邃湛蓝的眸子蓦的映入肖战眼底，像猛然扎进片无边汪洋。

“我想想…男朋友？”圆润滚烫的耳垂被人把玩捏在指尖，语气似是探询，“你觉得怎么样？”

大概没想到对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肖战慌乱的移开视线迟疑起来。

“难道你不喜欢我？”

“没有，只是…”他结巴顿了半天声音低下去，“我…还有工作，不能谈恋爱。”

Matteo没有说话，只用指腹揉了揉手底下的温热肌肤。

不可避免的，他想到刚才助理发给他的邮件，里面几十张照片甚至牵手亲昵的模糊视频传在附件里，时间是2019年，尚且青涩的肖战第一次来到米兰，身旁却跟着Alberto谈笑作伴。

“我们查证过，两人曾经是情侣关系，”助理很谨慎的在邮件里写，“是在肖先生回国前一天分手。”

他眼中的温情渐渐淡下去，心头好不容易因为肖战主动撒娇索爱而涌起的喜悦被冲没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不悦、和勉强压下的怒气，双手控制着力气掰过对方肩膀，“我没有打算公开，只要让我们的家人知道就可以。”

对Matteo来说这已经是极大让步，但肖战绞着眉考量一阵仍坚持的摇了摇头，他讨好的踮起脚把唇送上去，眉眼间有些微妙怯意，“对不起…但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Matteo稳稳扶上他的背，虎口摩挲着后颈，思索沉声问：“你觉得这样很好？”

肖战不太敢看人，“…嗯。”

沉默蔓延半晌，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所幸这时酒店的管家过来敲门，说两人的午餐已经备好，随时可以上楼用餐。

Matteo便伸手整理好被弄歪的围巾，看不出表情淡淡说一句，“走吧，先吃饭。”

肖战忙跟上一起出门。

“你没有生气吧。”路上他小声问。

“没有。”

“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肖战，”Matteo打断他，语气算不上温和也算不上冷漠，“我们先去吃饭。”

“哦、哦…”肖战忍不住瑟缩一下，“对不起。”

他低下头，错开半步跟在Matteo身后向餐厅走去。

因为这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午饭两人吃的都心不在焉。

尽管面前的意大利面酱汁浓郁色泽鲜香，肖战却心事重重的提不起兴致，一叉子下去敷衍了事的挑起几根面送入口咽了，眼尾可怜巴巴的略向下垂，一副分外无辜的神态。

他用余光偷瞟桌对面的Matteo，本以为这模样能换来男人几分纵容，就像这些天陪着他在不同城市游玩打转那样，没想到对方竟丝毫不买帐，专心致志切着面前的羊排。

他脾气上来点，忍不住放下餐具闷声说，“吃饱了。”

Matteo抬头无奈道，“拒绝我表白的是你，生气的也是你。”

他别过头去不说话。

“脾气可真大。”

“尝一口这个，现烤的羊排。”切成小块的脆皮烤肉被放进瓷盘里，上面覆着浓绿的罗勒青酱汁，香草和橄榄油的味道清新酸咸，是道可口佳肴。

可惜肖战没什么心思品尝，他很执着于Matteo的态度，“你真的没生气吗？”他很忐忑。

Matteo挑起眉，“你很希望我生气？”然后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下，“也是，你护照还在我手里。”

肖战垂下眸，言语不自觉带上几分辩解，“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那可是异国恋——”

“我可以飞去中国陪你，这不是理由。”

“还是说你在耍我玩儿？”男人语调骤然冷下来，“不要做这种事。”

“…没有耍你。”

“那到底有什么顾虑？”

肖战咬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你真的…真的喜欢我？”他忍不住提高音量强调这个有些烂俗的字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Alberto漫不经心将他曾经的爱慕轻巧描绘成资源交易的嘲弄神色，纠结一阵鼓起勇气说，“…谈恋爱也可以，但你要真心实意做我的男朋友。”

Matteo有些莫名其妙，“我哪里做的不好？”

“……”

“暂时没有吧。”

“…有！就是活动结束那晚…以后你不能再做那种事了，也不许干涉我的工作。”

面前人眼底映出认真执拗的色彩，像早春带着韧劲的嫩绿枝芽。

Matteo愣了神，他似乎没料到给出的解释是这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真的喜欢你，”他拉过肖战搭在桌上的手，很珍重摩挲着细长中指上的银戒，低低叹口气说，“我的心意从一开始就很明了。”

肖战的视线也随着落在那枚戒指上。

“你要是不懂，当初为什么收呢？”

这大概是个很心酸的误会，彼时肖战正小心谨慎的谋每一份工作，虽然不像20年那样如履薄冰，但总归要更加圆滑谦卑，上位者送来的亲昵他一边半拖半掩接了，一边庆幸着有疫情与距离做借口不用真的见面。

“我…不敢不收，”他有些无奈局促，“万一惹你生气，我会没工作的。”

Matteo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住。

“以后没有人敢这样对你。”

但肖战骨子里仍是个倔强小孩儿，“我才不要你帮忙，”他身上从发丝到脸蛋每一处都是柔软的，可背脊偏偏是硬的，硬的像块礁石，任凭风浪打磨的嶙峋也岿然挺立。

“好，”Matteo应着，“我不插手，你自己去做。”

“那现在我能做你的男朋友吗？”他又问，“说了这么多，你的答案是什么？”

“……”

肖战一时有些失语。

他不太会说漂亮好听的场面话，只能反手握住Matteo的手与人十指相扣，掌心因为紧张渗出细密的汗，“那…就这样吧…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Matteo替他翻译，“是同意和我交往的意思。”

“对，”他点头，“交往，”唇角在这暧昧的话里不由自主微微弯起，心脏在胸腔中砰砰跳，像刚从什么惊心动魄处慌张逃出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