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爱与喜欢的区别”

事实证明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放屁。

顾魏身体力行的证明了这一点。他那句嘟嘟囔囔的求饶非但没有得到江寻的怜悯，反而像老房子着火一样惹的前男友色心大起，抱着他床上做完浴室做，浴室做完落地窗前做，像是要把分别八年的思念连本带利讨个遍似的。

做到最后他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四肢软绵绵的，像只漂亮洋娃娃一样蜷缩在江寻臂弯中任由摆布，被摸到什么敏感部位也只会徒劳发抖，江寻就很欢喜的掰过他的脸，唇齿相贴着亲吻，摸他被汗水打湿的发鬓和额角。
他隐隐预约听到对方低声叹气，然后有什么嘀嗒落在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珠。

顾魏想起从前的事，江寻总不正经的说夫妻要床头吵架床尾和，所以他们恋爱四年里几乎所有分歧都是以滚到大学城的廉价青旅床上而结束的。

那个时候两人没什么钱，顾魏向家里出柜被断了学费生活费，江寻的父母则是家族联姻，对唯一婚生子寄托的情感是无尽的冷漠与厌弃。

散发着劣质消毒水味的床单、吱吱呀呀的木头响声、两颗年轻滚烫的心，十八岁的盛夏是属于少年的莽撞与青涩，那时候甚至谈不上爱，只是热烈迸发的喜欢，喜欢对方漂亮俊秀的皮囊，喜欢悦耳动听如流水般的声音，喜欢第一次违抗父母和世俗得到的隐秘快感…一切跃动的情绪都如此肤浅，也如此直白。

感情有时就是如此不可思议，顾魏不甚在意的对好友说玩玩而已，江寻也曾漫不经心的打趣道看上了顾魏的脸，要不干嘛跟一男的搞对象，谁也没有料到他们竟真的吵吵闹闹在一起四年，顾魏干净整洁的白大褂总沾染五颜六色的颜料，江寻乱成狗窝的小画室中始终有整齐一角堆着砖一样厚的医书。

如果有人陪你度过无数个夜晚，那你一定会爱上他。

江寻喜欢搂着顾魏看王家卫，看晃动的镜头、掉帧的画面和卡带的老英文歌，他们把重庆森林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电影声音开的很大，他们就放肆的亲吻、做爱，台词不成句的落入耳中，到最后顾魏闭着眼都能背出几句。

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念：“…秋刀鱼会过期，肉酱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他又学着香港电影嬉皮笑脸的喊江寻作「阿寻」，看男朋友愁眉不展画不出作业，就缠在对方身边说：“你怎么在这里呀…要面对现实才行嘛，哇噻，你发霉了，明天吧，明天我有空，带你晒太阳。”

他攀着江寻的脖颈，两人亲着亲着倒在画室的小沙发里，鼻尖蹭着鼻尖，谁的手臂环着谁的背，谁的腿勾着谁的腰，年轻的情侣喜爱亲密无间，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怀里。

…时间为什么不能停留在那一刻呢？顾魏在情事带来的困倦和疲惫中想。

他动了动被江寻抱到发麻的手臂，昏沉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中午。

房间外飘着温暖热腾的饭香。

顾魏坚持了多年的生物钟终于在前男友如狼似虎的全方位进攻下狠狠罢工，他一觉睡出日上三竿，习惯性翻身蹬腿卷被子的时候被腰间酸痛刺激的头皮发麻，猛的睁眼醒了。

他面无表情的在心里痛骂了江寻十八代祖宗，然后从床头柜拿下手机，一解锁，发现严秉君早上给他发了条微信，措辞极其谨慎，标点符号有零有整：“顾魏，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顾魏赶紧划开聊天记录，赫然是今早六点钟江寻那个臭不要脸发的，说顾魏有点发烧，想和严医生换一天班。

严秉君大疑，不懂工作狂怎么突然请病假：“？你上次烧到40度不也来上班了吗？”

严秉君：“怎么不回我微信啊？

严秉君：“盗号了？”

江寻回：“我是他男朋友。”

“他以前带病上班？”

…

顾魏恨不得立刻跟严秉君决一死战。

厨房油烟机的轰声盖住了他起床的动静。

顾魏扶着床沿小心翼翼把脚放在地上，重心压过去的那一瞬疼的五官差点扭曲。不用看也知道腿根又黑青了，他试着颤颤巍巍浅走了几步，发现还不到下不了床的地步，于是小心翼翼的挪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外面江寻大概听到了水声，他正给手撕棒棒鸡淋热油，顺手把油烟机调小一档，大声喊人：“小北，起床了就赶紧出来吃饭！”

顾魏咬牙切齿的应回去：“知道了！”

今天江大厨的主菜是三杯鸡——选上好的鸡腿肉去骨剪成均匀小块，拿五香粉、老抽、蚝油、香油腌制，再用香油作底，炒软彩椒、胡萝卜、洋葱块等配菜，最后放鸡腿肉倒照烧料小火焖收汁——出锅的鸡肉裹着油光发亮的酱汁，那卖相色泽足以媲美餐厅大厨的手艺。

顾魏面若冰霜的抱臂坐在桌边，皇后娘娘一样检阅着江寻把三杯鸡、芦笋虾球、金沙玉子豆腐、手撕棒棒鸡、蟹黄羹一道道摆盘上桌，主食蒸米饭用的是泰国香米，鲜味飘飘粒粒分明。

他不太确定：“我家有大米？”

江寻擦干净手坐到他对面反问：“你家只是缺大米？”

顾魏瞬间心虚。

没错，他家那个豪华双开门冰箱里塞满了素冻饺子、全麦面包、花生酱等等各种速食配料，除了这些正经的蔬菜肉类统统没有。

“不许挑食，”江寻把他拨到一边的胡萝卜夹回碗里，“胡萝卜补充维生素，保护眼睛。”

顾魏不太满意：“我不是三岁小孩。”

江寻老僧入定般沉得住气，脸上写着你不吃我再把你日一顿，顾魏被这禽兽看的头皮发麻，只能丧权辱国的把胡萝卜咽了。

两人各怀鬼胎，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相安无事吃了顿午饭，饭后江寻起身整理剩菜洗碗擦桌子，顾魏赖在沙发上换台看肥皂剧，午后太阳暖洋洋的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裂瓷状的大理石地砖明亮温暖。

“小北，过来把盘子收了。”

顾魏踩着拖鞋过去，将碗盘擦干水分按顺序放进消毒柜。

“投影仪我帮你接好了，”江寻一边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一边说，“还订了个配套的蓝牙音箱，过几天去拿快递。”

顾魏低声回：“…哦。”

一时间眼前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擦的叮声。

“你洗完碗就回去吧？”顾魏问。

江寻仔细擦掉灶台上的油渍，解掉围裙，然后伸手猛然用力把背对他的顾魏拽进怀里，下巴搁在肩上，咬着耳垂含糊道：“乖，你不想再被弄一下午的。”

TBC.